同志生活

Guy: 曾經有一個身在歐洲的朋友問我,在香港的同志生活如何。我一時弄不明白,唯有向他問清楚:「什麽是同志生活呢?」但很可惜,他沒有給我任何答案,卻把話題轉了,好像其實他也不大清楚。 生活,一般都和環境、身份狀況、活動或地位有關。比如移民異國,會談及國外生活。求學時期,會說起學生生活。結婚了,相信一般會有婚姻生活。億萬富翁,過的肯定不是窮人生活吧。 性取向對個人生活的影响,因人而異。若强要把「同志生活」來歸類,也不一定只和同性戀掛鈎,其實居住地的法律,和當事人的生活也大有關係。所謂生活,除了起居飲食,就是社交活動。同志生活的特別之處,並非社交活動的內容,而是活動環境的規矩。各種場所訂立的規則固然受當地法律所限,就算法律沒有明文規管,還要顧忌旁人的眼光。在香港,成年人同性關係雖然不違法,但歧視卻仍然存在。沒有反歧視的條例保障,同志愛侶在公共場所的一舉一動,都因避免旁人注目而有所保留。同樣是一雙情侶,卻在環境的壓力下變成地下情人。 兩年前和Henry 一起到加拿大,除了結婚,也有意讓他感受一下當地那種自由和輕鬆。在沒有犯罪感,沒有言語、表情或行動上的歧視(人家内心到底想些什麽,我們沒法知道)的環境下生活,連心情都不一樣了。我一向都說,對於同志,未必需要人人真心接受自己的性向,但社會的基本尊重卻是非常重要。 能手牽手在街上散步,對大部份香港的男同志來説,已是一種奢侈。 Henry: 文學家白先勇在小說《台北人》和《孽子》裏,就描寫過七十年代台北新公園的地下同志世界。同志在日間都是平常的上班族、軍人和學生,但入夜後他們來到公園,才能表露真正的身份,找尋同路人相濡以沫,分享難以跟圈外朋友訴說的話題,過著雙面人似的生活。幾十年過去,就算社會風氣漸趨開放,還是有不少同志繼續要做「無間道」。這就是同志的生活。他們怕被社會歧視,或擔心難以承受出櫃的壓力,而不得已隱藏起來。 久居加拿大的Guy,習慣了無需向家人和朋友隱藏自己的情感狀況和社交。回港後他也延續了這種生活方式,所以他並不理解同志生活為何物,這是他的福氣。我倆結識後,我也沾染了他的幸福,以伴侶的身份與他家人朋友交往。那種舒暢平常的感覺,真的是一試難忘,同時也給予我面對自己身份的勇氣和信心。 每年同志遊行,總有人高呼同志要「驕傲站出來」。當日的表態固然重要,但若同志能在其餘的364日,也能自信地以真身生活,那時候才真正值得同志驕傲。

離婚?!

Guy: Till death do we part. 「直到死亡把我們分開」,這是在舉行結婚儀式時那宣誓詞其中的一句話。熱戀中的二人,除了要同甘共苦,當然就是要永不分離了。誓詞中的一切承諾,其實和工作合同分別不大,只有一點沒有聲明,那就是如何終止關係。但就算有法定或官方的notice period,也未必是可以在預期內找到愛的替身。記得主婚人在婚禮完成之後,曾帶著笑對我們說,若有日要離婚,是先要在溫哥華呆半年才能申請的。這就是當地政府讓當事人在離婚前好好想清楚的方法。 王菲和李亞鵬離婚的消息,好像比他們結婚的消息更轟動,傳開得更快。可能是結婚的主要原因不會太難猜到,而離婚背後的謎底卻不容易確認,所以惹起了更大的關注。回想當年伊麗莎白泰萊的離離合合,到了第七次結婚時,已再沒有值得人留意的地方了。 李亞鵬在網上的聲明說他要一個家。這個家,卻沒有明確的定義,也不知為什麼他所要的家不能容納一個傳奇性女人。不過詳細理解後又如何呢?最可惜的,就是他們明顯地未能實踐當日的誓言。到底,人本善變,世事亦難料。 這段婚姻在八年間發展到要離婚。八年內可發生的矛盾可以很多,要離婚其實也沒什麼稀奇。聽說國內有人在結婚當天就離婚了,這才是世界紀錄。要白頭到老,當然要把婚姻好好地保養。而首先得保養的,是二人的感情,然後才能顧及其他層次。感情破裂了的婚姻,只是一個沒有靈魂的軀殼,實是自欺欺人,也沒意思。 至於死亡是否真的能把相愛的人分開,那是見仁見智,也是題外話。 Henry: 婚姻可說是場「一生二人三足」的持久戰。兩個人在生活上各方面都需要成功磨合,才能順利前進,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。 我問Facebook的網友們有關他們分手的原因,答案也真層出不窮:性格不合、第三者、不懂維繫、性生活不協調、愛不夠、看不過眼對方太受家人控制……等等。在分手之前,大家又有沒有深究過走到這一步的原因為何?以上的問題,有些是因為拍拖前了解不足,有些是人際關係的協調不夠,又或者是生理和心理都不能滿足對方。若大家能夠包容、體諒這麼多種類的「不」,其實也不會走到分手的地步。 不過,若是人生目標不同,又或者其中一方拒絕前進,大家最後只能各行各路。 我想起朋友引述內地名主持和企業家楊瀾的經驗之談,正好道出了伴侶能長久同行的要訣。她認為,婚姻是需要愛情以外的維繫,卻不是金錢與孩子,「而是關於精神的共同成長,那是一種夥伴的關係。」她這一句對我很受用:「在最沮喪和落魄的時候,有他托起你的下巴,扳直你的脊梁,命令你堅強, 並陪伴你左右,共同承受命運。那時候,你們之間的感情除了愛,還有肝膽相照的義氣,不離不棄的默契,以及銘心刻骨的恩情!」 有一次Guy和我去東龍島行山,我冒進地行了一條崎嶇的小徑,最後因樹林太茂密,前路太崎嶇不得不折返。萬分沮喪的我向他道歉,他對我說:「我們是一個隊伍。在這個時候,我當然不會責怪你,而應該鼓勵你,一起想辦法處理,渡過難關啊。」 那一刻,我感動得幾乎哭了。於是提起精神,儘快回到安全地點。 事後回想,進行著二人三足的伴侶,遇上離關,若只顧互相埋怨,謾罵,那如何走得下去?若能互相激勵,在人生路上才可以一同前行,像古希臘「底比斯聖軍」那般無堅不摧,成為婚姻路上的常勝軍。

「想吃手造麵」

昨天我看罷主場生活的食譜,說了一句「想吃手造麵」,佳真的依樣製作了一頓美味的西式全蛋麵晚餐。 二人一起買材料回家,他開始弄粉糰,我在旁準備檯面和弄沙律等細活。他一邊做,還一邊跟我分享煮食心得。這種交流很有趣,既學到東西,又吃到充滿愛心的一餐,比單純外出進餐有意思多了。

場外漢,也可當推手

我們得到有心人的介紹,走進「主場新聞」開設《場外已婚漢》專欄,以同志夫夫的角度,分享對婚姻生活及同志平權的看法。 《場外已婚漢》@主場新聞 你好!我們(Henry與Guy)是本地同志夫夫,遠赴加國結合,並拍成紀錄片《異路同途》。兩口子並肩,走走看看,希望在這欄目將經歷感受,好跟有心人分享。 你們不像我或慢必有作為公眾人物的責任,作為普通市民也願意這樣做站出來,我很感謝、佩服你們。 -黃耀明   Henry: 歌手黃耀明去年出席我們的紀錄片放映會時,說了以上的話。對,我們和這裡的讀者一樣,都只是普通人,普通到連我的筆名都叫「記者甲」,只是一個偶爾寫點字的某某,並非甚麼焦點人物或領袖,根本可以安於現狀,無需站出來。2012年,我和Guy跑到加拿大結婚,將過程拍成紀錄片《異路同途》。為何我們會走前這一步,公開我們的私隱,跟大眾分享這段經歷?因為我們知道,若期望我們能在社會上獲得平等待遇,例如與愛侶結婚成家的權利,就不能再做旁觀者。 最清楚群眾需要的正是群眾本身,因此我們要發聲,讓大家知道我們的需要,所以製作這部紀錄片,進而建立自己的網誌,再有《主場》這個專欄。 網絡生活也是現實生活的一部分,從網絡出發,影響最終也可以回到現實之中。就像Gay Radio,本來只是三五好友自己製作的網絡清談節目,漸漸發展成數十人合作的電台,不但錄製廣播劇和網劇,還得到過老牌社福機構的資助、小說作家主動邀約合作,集合各方聲音,一步一步靠近生活。 今次加入《主場》,也是帶種從網絡走出去的意味。作為普通同志市民的你和我,今時今日也可以透過自己的一點力量,參與平權運動。你未必需要走上街頭,也未必需要遊行請願,但以文字藝術的力量,一個轉載,一個回應,大眾對少數族群的認識,就是從這一點一滴中積聚,平權的路途或許就能在這些積聚當中慢慢變得寬闊。 Guy: 我一向著重溝通、表達方法和效率,最怕浪費時間。在國外生活的時間比在香港還多,中文水平固然有限,卻熱愛寫隨筆。這次門外漢當兼演「場外漢」,有挑戰性,當然也有目的:分享是其一,熏陶是其二。主題環繞在國外和香港的同志生活,從吃喝玩樂到平權運動,讓讀者從另一個角度,看同一個世界。 在加拿大多年,卻沒有參與過任何平權運動。原因很簡單,那段時間,我一直沒感覺到有這樣的需要。無論是家人、新認識的朋友或舊同事,都讓我感到被尊重,更沒有給我任何壓力。所以,我沒有想過到要去爭取什麽。回到香港,那份自由和自然,也就不動聲色地消失了,像困在一個無形的櫃。若要重獲自由,當然就要出櫃。不但要出櫃,更要出一分力去爭取每個人都應有的權益。想起前年穿著結婚當天穿的同一套禮服,走在臺北市同志遊行的隊伍裏,竟是我多年來第一次參與的同運活動!今年也湊巧參加了台中的同志遊行,讓我更體會到臺灣同運團體的那份熱誠,實在感動。 除了參加遊行,過去兩年還接受了各個不同媒體的訪問。一切一切的舉動,都只是想讓香港知道同性婚姻對同志們的重要性,希望香港能名副其實當一個世界大都會。 我沒有絕食的勇氣,但還有拒絕歧視的文字,亦能在場外作精神上的支持,為香港同志打氣。 原載於「主場新聞」: http://thehousenews.com/lgbtq/%E5%A0%B4%E5%A4%96%E6%BC%A2-%E4%B9%9F%E5%8F%AF%E7%95%B6%E6%8E%A8%E6%89%8B/

相親相愛 Mutual Love

Henry是我的第二春,也是讓我最感到被愛的一個。 很多人都說不應在這方面作比較,其實我也沒有刻意作任何比較,卻因這份愛的濃厚,在我的心坎裡,在我的腦海中,都已脫穎而出。 「老公!老公!」我踏入家門,便聽到他帶點興奮地跟我打招呼。把鞋脫掉後,我就把他拉進我的懷裡,給他一個「佳佳式」熊抱!這是我倆最喜歡的見面禮。它像能把我們變作連體嬰一般,兩位一體,心意相通。人說天蠍座的眼睛有魔力,Henry對此說法十分認同。「佳佳式」熊抱後,我們便近距離地對望著。偶爾我向他打一下眼色,他便會斗動一下,觸電般似的。 記得念大學時認識的一對情侶,經常看到他們吵架。但老實說,每一次吵架的原因卻不大清楚。我只記得當時腦袋裡總是重複著一個問題:「這就是談戀愛嗎?他們為什麼在一起?」 Henry常說我能夠讓他笑口常開,所以十分感激。我也就解釋,我只是想看到他的笑容。因為看到他笑得開心時,我更開心。 有人問,結婚兩年了,有沒有吵架?我想,當疼愛也來不及,又怎會吵架?

下一段路

佳: 又是你比我先寫好「復出」的新貼文。我不禁要認,我真的寫得慢。別笑我。 我倆自年底起,已有好一大段時間沒有寫下生活點滴。並不是沒有值得書寫的點滴,而是太多多密。這半年來我們為了「原色人」不斷而來的工作,絲毫沒有一刻能靜下來把經歷沉澱;就算有也寧願出遊,自緊逼的生活偷閒。 現在,密集的工作終於過去,我們也可以梳理過去一段長時間的經歷,重新審視這段生命中值得珍視,值得分享的,也從中汲取經驗中學習。 自九月開始原色人的工作,對我來說,恍惚一下子又回到從前辦Gay Radio的日子裏。9月公開宣傳原色人,10月創作坊開課,11月異路同途參與影展宣傳,12月原色人首辦放映及座談,1月又開始宣傳紀錄片大賽,2、3月籌辦放映頒獎禮。工餘的時間大多用來計畫、開會、出席活動、受訪、書寫文件,忙得透不過氣來。雖然盡力嘗試讓兩口子一起參與,不想因而少了共處的時間,雖然翻譯的工作只是半職,但工餘的這些「工作」少不免要蔓延到晚上,除了侵蝕了二人世界的時間也打擾了家庭生活,取得平衡一點不易,壓力也隨之而來。所幸這半年內的經歷還真不少,遇到的人和事,大概也是多年來的總和,也因而認識了很多至交。這些樂事也稍微彌補了時間心力和精神的花費。 我知道你很注重我的作息,從前把工餘時間全花在電台的瘋狂生活已成過去,但工時被壓縮的同時又想追求完美,令壓力直線上升,令人愈加緊張。 雖然期間也去了好幾次旅行散心。你總笑說要把我「挾持」離港,才可以把我「獨佔」。我知道這句玩笑中其實也帶著幾分無奈。而且我也擔憂過去的憾事重演,因為我知道,哪些人和事才是對自己「最重要」的。 半年來的忙碌終大致過去。在迎接婚姻兩周年的前夕,經歷多了歷練的我倆,能否像打棉被般,蓋得溫暖、耐久呢? 甲

有家可歸 Home

“Home Sweet Home!”,雖然這不是我每一次回到家裏都會想起的一句話,但在行動上已證明一切。首先是把鞋和外衣脫掉。若是夏天,肯定會脫得更加徹底。因爲我喜歡住唐樓,以前住唐四樓,大約要上五十級樓梯。現在雖然只是唐二樓,但樓下是一條最少五十米長的必上斜坡,都是每天運動量的保證。所以,如不是第一時間跑進浴室洗個澡,那就一定是把空調啓動,再找點什麽冰的來喝。曾經有好幾個來訪我家的朋友,都是給這斜坡弄得全身濕透,說下一次一定要多帶一件上衣來換! 自己的家,儘管不是什麽豪宅,也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安樂窩。到家時如果 Henry 已在,當他聽到我把大門鐵閘打開,便一定會來開門迎接,笑著叫一聲「老公」!我也以「公仔」回應,然後再來一個熊抱,充一充電。 其實當我再想清楚,我的家之所以是一個Sweet Home, 並不是因爲它特別舒適,卻是因爲家裏有個 Henry, 我的Sweety! 回家,就是回到他的身邊。若果家裏是空無一人,相信我也不會每次出差回來,都歸心似箭。 記得在一個MV裏,女歌手的丈夫已離世,她獨自在家裏嘗試過著正常生活,打掃、做飯、看書。但是,她的每一個動作,都讓人感覺到一種無奈的孤單和寂寞。一切好像都沒有意義。她的家,已失去靈魂,只剩下軀殼。 原來有人等著我回家,已是美滿幸福!

一日三秋 Missing you…

「今日,你和我天各一方。你有你的生活,我有我繼續我的忙碌。。。」 有些好朋友,沒有見面一段日子,甚至沒有一直保持聯絡,但一旦重聚,感覺就像剛剛見過面。雖然臉上的喜悅仍然掩不住歲月的痕跡,心内的那份感情,卻敢說是一點兒都沒變。千金易得,知己難求。在這來也匆匆,去也匆匆的塵世上,一份真摯的友誼,也是可遇不可求。「情與義,值千金!刀山去、地獄去有何憾?」時下明白感情的人已不多,懂得什麽叫情義的人更是稀有動物。 這讓我想起有人說一段健康的愛情,要有一份友情做基礎。我想這也有它的道理,但那友情階段的長短,就肯定不是每一個例子都是一樣。有些相處了好久的朋友,也不能發展成愛情。也有些像我和 Henry,做朋友的那部份好像只有一刹那,好像幾乎沒有存在過。在沒有預兆的情況下,我倆結結實實地一起「墮」入愛河。 兩個人每晚同床共枕,關係親密。每天一睜開眼睛,第一個意識,就是要知道他的所在。有時在夜半醒來,看到他睡在我的身旁,心底便感到幸福,滿足得想笑。 我和他都有工作,不可能時時刻刻都在一起。但有選擇的話,我們會爭取見面的機會。原來簡簡單單的在一起,已是一種喜悅。 是不是「一日不見,如隔三秋」?沒有那麽誇張。我只是像那一首英文老歌一樣:”All kinds of everything, remind me of him… !”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