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男風景私房菜

Guy: 以前一個人出差,到過世界各地,每當看到美好的名勝風景,品嚐到當地的佳餚美食,也立即想與最親愛的人分享。一個人,就是體驗到最完美的,也好像欠缺了甚麼。有愛人在身邊,一切都不一樣。那種幸福和滿足感,讓人幾乎忘掉世上的一切遺憾。 Henry和我的嗜好品味都很協調。他對新鮮的事物充滿好奇,無論是異國文物,或傳統飲食,都懂得欣賞和享受,是一個旅遊的好伴侶。 我也喜歡介紹一些特別的外國美食給他,歐美的也好,中東的也好,他都樂於嘗試。當然,他最愛吃的,還是我做的私房菜。 一般來說,美食都要色香味俱全,才算完美。把色放在第一位,是因為食物未入口,先入眼。美食當前,很多人都卻讓手機先「吃」,拍下照片分享給家人朋友,就算他們未能親自品嚐,也可從視覺上感受到美食的滋味。 人人愛看俊男美女,也是同一道理。美色當前,不去欣賞一下,真是浪費。結了婚,不應看?不想看? 別騙人了。但其實大家都知道,一如照片裡的美食,看了不等於吃了 。最重要是,他對美色的欣賞,就像他對世上一切的美食的感覺:還是私房菜好吃。 那麼,看看又何妨? Henry: 看到美好的事物,不禁多望兩眼欣賞一下,絕對是人的天性。在街上看到美男美女,我也會忍不住偷看幾眼,還真的有股衝動想把他拍下來慢慢欣賞。 有朋友見狀覺得奇怪,問我為何結婚了,還要隨便偷望別人。 我反問:「為什麼不可以?」 這分明是假道學。大家都愛看美男,多看幾眼就安上不忠之罪會否太嚴重?反而間中看看滿足了心理幻想,反而就不會真的出軌。 看人也當然有看的藝術,除了不能令被看者覺得無禮引起不安,伴侶在場時「觀賞」更需有個限度,絕不能因此忽略身邊的另一半,令他感到不被尊重。 我和Guy反而有個不成文的協議。在街上看到美男時,多會提醒對方一齊看。與其阻止對方看別人,倒不如一起欣賞。把禁忌變成兩口子的小情趣,出門時也就有更多驚喜。有時我倆審美的標準不同,被Guy質疑「這個也算美男?」鬥鬥嘴也很有樂趣。 這總好過勉強對方全天候看著自己,成為責任的話,就變成了負擔,也就很沒趣了。 況且,美男只是一剎那的風景,我最愛看的人,不就正在我的身邊嗎?  

運動與歧視

當同性戀成為更衣室裏「不問不說」的禁忌,同志運動員往往因恐懼影響前途,而不敢公開性傾向 Guy: 俄羅斯明年舉辦冬季奧運會,總統普京擺明車馬不歡迎同志參加,還揚言要拉要鎖,引起各國同志不滿,以行動杯葛俄國。起初只是部分美國酒吧停售有伏特加的雞尾酒,也有人把這烈酒倒在俄國領事館門前。最近美國更宣布正副總統缺席冬奧,還改派兩名公開同性戀身份的前運動名將出席開幕儀式。法國和加拿大領袖也已表態將不會出席。這些國家級的強烈反應,應該不是普京始料所及,否則態度未必會如此強硬。 普京這次決定把同志運動員拒於奧運門外,奧委會當然並沒有認同。這赤裸裸的歧視不但違背奧運精神和宗旨,在世界正慢慢接受同性戀的時代裏也特別顯眼。 不知是否有人預測到三十年後的衝突,抑或是同志對運動的興趣特別濃厚,特為同志運動員而組織的大型國際運動會,早在1982年,已在美國三藩市舉行了第一屆。這個匿稱「同志奧運會」的運作和奧運會非常相似,也是四年一屆。宗旨也和奧運差不多,更想讓社會借運動來進一步接受同志。雖然同志奧運會對運動員參賽資格並無特定要求,卻曾經有游泳健將打破世界紀錄,可見同志奧運的水平之高。 據悉在加拿大溫哥華的第三屆曾受當地保守團體打擊,還好這段同志遭受衝擊的歷史已經過去,今日即使岐視仍然存在,加國的保守勢力在提出異議時再也不能明目張膽地無視法例規範。希望本港類似團體也能放開胸懷,學會包容和共融,與世界一起進步,把真正的博愛精神,付諸行動。 俄羅斯總統普京,推出與世情違背的反同性戀法例,惹來國際齊聲抗議。 Henry: 普京推出與世情違背的反同性戀法例,引發國際社會的連串抗議行動。作為同志,我當然對各國首長缺席冬奧的抗議做法感到快慰。不過,值得留意的是,運動員和觀眾對同志的恐懼和歧視仍然嚴重,同志不但較易被隊友欺凌,社會學家Sartore及Cunningham於2009年的研究亦指出,家長不願把子女交給同性戀教練進行訓練。 當同性戀成為更衣室裏「不問不說」的禁忌,同志運動員往往因恐懼影響前途,而不敢公開性傾向。以極大勇氣高調公開身份的同志運動員,通常都是個人項目的選手,例如剛出櫃的英國跳水運動員戴利(Tom Daley)。至於團隊運動如足球、籃球、冰球等,敢於出櫃的選手仍是鳳毛鱗角。2月時前美國國腳,英超足球員羅比羅傑斯(Robbie Rogers)公開他的同志身份,卻同時宣布掛靴退役。 「過去25年我一直在害怕,出於恐懼不敢展示真我。我害怕別人的評判和排斥會阻止我追尋夢想和願望,害怕親人們知道秘密後會遠離我,害怕這個秘密會擋住我的尋夢之路。」-羅比羅傑斯 羅傑斯是英國足球史上第二位出櫃的職業球員。第一位是早在1990年出櫃的法沙奴(Justin Fashanu),可惜這名曾成為歷史上首位身價逾百萬英鎊的黑人球員,卻無法承受各界壓力,最後於1998年自殺,年僅37歲。 羅傑斯說:「秘密會對內心造成極大損害,人們喜歡誠實,而誠實讓事情簡單明瞭。」不同的是,在廿一世紀的今天,羅傑斯出櫃後受到外界和隊友的一致支持,更在短短三個月後便重返球壇,還成為首位在北美職業聯賽效力的同志運動員。雖然已出櫃的同志運動員仍屈指可數,但隨著更多年輕同志運動員勇敢出櫃,這些努力對其他未出櫃的同志來說,都是一種莫大鼓勵。 美國出席俄冬奧代表團的同志運動員代表上星期又添一人。88年卡加利冬奧男子花式溜冰名宿博伊塔諾(Brian Boitano)在聲明中表示,同性戀只是自己生活的一部分。

同志生活

Guy: 曾經有一個身在歐洲的朋友問我,在香港的同志生活如何。我一時弄不明白,唯有向他問清楚:「什麽是同志生活呢?」但很可惜,他沒有給我任何答案,卻把話題轉了,好像其實他也不大清楚。 生活,一般都和環境、身份狀況、活動或地位有關。比如移民異國,會談及國外生活。求學時期,會說起學生生活。結婚了,相信一般會有婚姻生活。億萬富翁,過的肯定不是窮人生活吧。 性取向對個人生活的影响,因人而異。若强要把「同志生活」來歸類,也不一定只和同性戀掛鈎,其實居住地的法律,和當事人的生活也大有關係。所謂生活,除了起居飲食,就是社交活動。同志生活的特別之處,並非社交活動的內容,而是活動環境的規矩。各種場所訂立的規則固然受當地法律所限,就算法律沒有明文規管,還要顧忌旁人的眼光。在香港,成年人同性關係雖然不違法,但歧視卻仍然存在。沒有反歧視的條例保障,同志愛侶在公共場所的一舉一動,都因避免旁人注目而有所保留。同樣是一雙情侶,卻在環境的壓力下變成地下情人。 兩年前和Henry 一起到加拿大,除了結婚,也有意讓他感受一下當地那種自由和輕鬆。在沒有犯罪感,沒有言語、表情或行動上的歧視(人家内心到底想些什麽,我們沒法知道)的環境下生活,連心情都不一樣了。我一向都說,對於同志,未必需要人人真心接受自己的性向,但社會的基本尊重卻是非常重要。 能手牽手在街上散步,對大部份香港的男同志來説,已是一種奢侈。 Henry: 文學家白先勇在小說《台北人》和《孽子》裏,就描寫過七十年代台北新公園的地下同志世界。同志在日間都是平常的上班族、軍人和學生,但入夜後他們來到公園,才能表露真正的身份,找尋同路人相濡以沫,分享難以跟圈外朋友訴說的話題,過著雙面人似的生活。幾十年過去,就算社會風氣漸趨開放,還是有不少同志繼續要做「無間道」。這就是同志的生活。他們怕被社會歧視,或擔心難以承受出櫃的壓力,而不得已隱藏起來。 久居加拿大的Guy,習慣了無需向家人和朋友隱藏自己的情感狀況和社交。回港後他也延續了這種生活方式,所以他並不理解同志生活為何物,這是他的福氣。我倆結識後,我也沾染了他的幸福,以伴侶的身份與他家人朋友交往。那種舒暢平常的感覺,真的是一試難忘,同時也給予我面對自己身份的勇氣和信心。 每年同志遊行,總有人高呼同志要「驕傲站出來」。當日的表態固然重要,但若同志能在其餘的364日,也能自信地以真身生活,那時候才真正值得同志驕傲。

場外漢,也可當推手

我們得到有心人的介紹,走進「主場新聞」開設《場外已婚漢》專欄,以同志夫夫的角度,分享對婚姻生活及同志平權的看法。 《場外已婚漢》@主場新聞 你好!我們(Henry與Guy)是本地同志夫夫,遠赴加國結合,並拍成紀錄片《異路同途》。兩口子並肩,走走看看,希望在這欄目將經歷感受,好跟有心人分享。 你們不像我或慢必有作為公眾人物的責任,作為普通市民也願意這樣做站出來,我很感謝、佩服你們。 -黃耀明   Henry: 歌手黃耀明去年出席我們的紀錄片放映會時,說了以上的話。對,我們和這裡的讀者一樣,都只是普通人,普通到連我的筆名都叫「記者甲」,只是一個偶爾寫點字的某某,並非甚麼焦點人物或領袖,根本可以安於現狀,無需站出來。2012年,我和Guy跑到加拿大結婚,將過程拍成紀錄片《異路同途》。為何我們會走前這一步,公開我們的私隱,跟大眾分享這段經歷?因為我們知道,若期望我們能在社會上獲得平等待遇,例如與愛侶結婚成家的權利,就不能再做旁觀者。 最清楚群眾需要的正是群眾本身,因此我們要發聲,讓大家知道我們的需要,所以製作這部紀錄片,進而建立自己的網誌,再有《主場》這個專欄。 網絡生活也是現實生活的一部分,從網絡出發,影響最終也可以回到現實之中。就像Gay Radio,本來只是三五好友自己製作的網絡清談節目,漸漸發展成數十人合作的電台,不但錄製廣播劇和網劇,還得到過老牌社福機構的資助、小說作家主動邀約合作,集合各方聲音,一步一步靠近生活。 今次加入《主場》,也是帶種從網絡走出去的意味。作為普通同志市民的你和我,今時今日也可以透過自己的一點力量,參與平權運動。你未必需要走上街頭,也未必需要遊行請願,但以文字藝術的力量,一個轉載,一個回應,大眾對少數族群的認識,就是從這一點一滴中積聚,平權的路途或許就能在這些積聚當中慢慢變得寬闊。 Guy: 我一向著重溝通、表達方法和效率,最怕浪費時間。在國外生活的時間比在香港還多,中文水平固然有限,卻熱愛寫隨筆。這次門外漢當兼演「場外漢」,有挑戰性,當然也有目的:分享是其一,熏陶是其二。主題環繞在國外和香港的同志生活,從吃喝玩樂到平權運動,讓讀者從另一個角度,看同一個世界。 在加拿大多年,卻沒有參與過任何平權運動。原因很簡單,那段時間,我一直沒感覺到有這樣的需要。無論是家人、新認識的朋友或舊同事,都讓我感到被尊重,更沒有給我任何壓力。所以,我沒有想過到要去爭取什麽。回到香港,那份自由和自然,也就不動聲色地消失了,像困在一個無形的櫃。若要重獲自由,當然就要出櫃。不但要出櫃,更要出一分力去爭取每個人都應有的權益。想起前年穿著結婚當天穿的同一套禮服,走在臺北市同志遊行的隊伍裏,竟是我多年來第一次參與的同運活動!今年也湊巧參加了台中的同志遊行,讓我更體會到臺灣同運團體的那份熱誠,實在感動。 除了參加遊行,過去兩年還接受了各個不同媒體的訪問。一切一切的舉動,都只是想讓香港知道同性婚姻對同志們的重要性,希望香港能名副其實當一個世界大都會。 我沒有絕食的勇氣,但還有拒絕歧視的文字,亦能在場外作精神上的支持,為香港同志打氣。 原載於「主場新聞」: http://thehousenews.com/lgbtq/%E5%A0%B4%E5%A4%96%E6%BC%A2-%E4%B9%9F%E5%8F%AF%E7%95%B6%E6%8E%A8%E6%89%8B/